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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人看京戏及其他(2) |
来源: www.keyedu.com.cn 
作者: 张爱玲
时间:2008-08-28 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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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共5646字,分4页,当前第2页,快速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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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人嫌贫爱富,子弟不上进,家族之爱与****的冲突——《得意缘》、《龙风呈样》、
《四郎探母》都可以归入最后的例子,有力地证实了“女生外向”那句话。
《红鬃烈马》无微不至地描写了男性的自私。薛乎贵致力于他的事业十八年,泰然
地将他的夫人搁在寒窑里像冰箱里的一尾鱼。有这么一天,他突然不放心起来,星夜赶
回家去。她的一生的最美好的年光已经被贫穷与一个社会叛徒的寂寞给作践完了,然而
他以为团圆的快乐足够抵偿了以前的一切。他不给她设身处地想一想——他封了她做皇
后,在代战公主的领土里做皇后!在一个年轻的,当权的妻的手里讨生活!难怪她封了
皇后之后十八天就死了——她没这福分。可是薛平贵虽对女人不甚体谅,依旧被写成一
个好人。京戏的可爱就在这种浑朴含蓄处。
《玉堂春》代表中国流行着的无数的关于有德性的****的故事。良善的****是多数
人的理想夫人。既然她仗着她的容貌来谋生,可见她一定是美的,美之外又加上了道德。
现代的中国人放弃了许多积习相沿的理想,这却是一个例外。不久以前有一张影片《香
闺风云》,为了节省广告篇幅,报上除了片名之外,只有一行触目的介绍:“贞烈向导
亥。”
《乌盆计》叙说一个被谋杀了的鬼魂被幽禁在一只用作便桶的乌盆里。西方人绝对
不能了解,怎么这种污秽可笑的,提也不能提的事竟与崇高的悲剧成分掺杂在一起——
除非编戏的与看戏的全都属于一个不懂幽默的民族。那是因为中国人对于生理作用向抱
爽直态度,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忌讳,所以乌盆里的灵魂所受的苦难,中国人对之只有恐
怖,没有僧嫌与嘲讪。
“姐儿爱俏”每每过于“爱钞”,于是花钱的大爷在《乌龙院》里饱尝了单恋的痛
苦。剧作者以同情的笔触勾画了宋江——盖世英雄,但是一样地被女人鄙夷着,纯粹因
为他爱她而她不爱他。最可悲的便是他没话找话说的那一段:
生:“手拿何物?”
旦:“你的帽子。”
生:“嚎,分明是一只鞋,怎么是帽儿呢?”
旦:“知道你还问!”
逸出乎剧范围之外的有近于杂耍性质的《纺棉花》,流行的《新纺棉花》只是全剧
中抽出的一幕。原来的故事叙的是因奸致杀的罪案,从这阴掺的题材里我们抽出来这轰
动一时的喜剧。中国人的幽默是无情的。
《新纺棉花》之叫座固然是为了时装登台,同时也因为主角任意唱两支南腔北调的
时候,观众偶然也可以插嘴进来点戏,台上台下打成一片,愉快的,非正式的空气近于
学校里的游艺余兴。京戏的规矩重,难得这么放纵一下,便招得举国若狂。中国人喜欢
法律,也喜欢犯法。所谓犯法,倒不一定是杀人越货,而是小小的越轨举动,妙在无目
的。路旁竖着“靠右走”的木牌,偏要走到左边去。《纺棉花》的犯规就是一本这种精
神,它并不是对于平剧的基本制度的反抗,只是把人所共仰的金科玉律佻挞地轻轻推揉
一下——这一类的反对其实即是承认。
中国人每每哄骗自己说他们是邪恶的——从这种假设中他们得到莫大的快乐。路上
的行人追赶电车,车上很拥挤,他看情形它是不肯停了,便恶狠狠地叫道:“不准停!
叫你别停,你敢停么?”——它果然没停。他笑了。
据说全世界惟有中国人骂起人来是有条有理,合逻辑的。英国人不信地狱之存在也
还咒人“下地狱”,又如他们最毒的一个字是“血琳琳的”,骂人“血淋琳的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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