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起得早，这是我们家一个公开的秘密。周围的邻居们都清楚，母亲平均每天早晨起床的时间都差不多是一样的，这似乎已成为她的一个习惯被定格了，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过。

当母亲房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总能看见灯光下，母亲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或者剪刀之类的东西在忙碌着。她的眼睛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双手是那么一丝不苟。看得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娴熟，每一个步骤都相当从容。

记得小的时候，家境贫寒，全家人很少买衣服。每个人的衣服一年到头都是那一两件，哪儿烂了、破了，总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那时候，家里人多，而做针线活儿的却只有母亲一个人。这样，全家人的衣服都要靠母亲来张罗。白天地里的活儿忙，晚上家里的事多，没有时间，母亲只好把这张罗衣服的事放在第二天凌晨天亮以前来做。为了能使我们按时穿上衣服，母亲往往起得很早。有时候干脆就不睡觉，只有实在困了的时候，打几个盹或者在床上躺上一两个小时，之后又打精神来开始忙碌于针、线、衣服之间了。天亮后的母亲，眼睛里经常布满着血丝。

身心的劳累和困倦，母亲没有丝毫的怨言，用她的话来说：“只要全家人吃饱、穿暖，我就心满意足了”。是啊，几十年来，母亲一直是这么做的。她用自己艰辛的劳动庄严地诠释着天下最朴实的言语。如果有人问：你讨厌那补丁裤、补丁衣吗？我会十分肯定地回答：不会，永远不会。因为每一片补丁里都映衬着灯光下母亲辛劳的身影；每一针一线里都浸透着母亲滴滴汗水和拳拳的母爱。其实，现在我倒很想念穿着补丁衣服的时期。虽然那时很多人都会觉得我很穷，没有身份，但是正是这样才使我有了艰苦奋斗的精神，养成了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补丁是童年时光里深刻的记忆，它不是我卑微身份的象征，也不是我苦难日子的标志，它已成为我生命中一笔厚重的财富。

如今，灯光下的母亲已不再是当年一头黑发，在针、线、衣服间穿梭自如、游刃有余的母亲，她早已两鬓斑白、动作迟缓了。有时候，母亲穿针引线的动作总是要重复好几遍。但她并不厌烦，一遍不行再来一遍，直到把线穿上去。上一次回家，当看到母亲重复动作的时候，我的鼻子酸酸的，眼泪立刻倾满了眼眶，我知道母亲老了。母亲已是将近六十岁的人，行为举止确实有了老年人的架式。我劝过母亲叫她不要再起的那么早了，也不要太操劳。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什么东西都去买，没有人会为了一双袜子再去熬夜。可是母亲不听，她说，都几十年了，习惯了。有时候，没有活干了，就坐下来想我们，牵挂和惦记我们。

岁月虽能将人的容颜催老，却无法催老一颗充满母爱的心。灯光下的母亲早已成为我心中的标杆。无论我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风险，她都会伴随在我的左右，鼓励我、支持我；无论是在城市的大街还是在乡村的山坳里，我的眼前总会出现灯光下母亲的影子。

不知道故乡的母亲是否知道远方的儿子在思念着她！